回忆我的姥爷
我的姥爷,以前我最常对别人提起的就是他,但现在却很少提了,主要是难免引起一阵伤感。我最爱的人已经离去,但他的欢乐永远伴随在我身边。
今年3月16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。早晨我还没起床,就听见家里一阵叮当响声,爸妈匆忙穿衣出门,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来。那天天气阴沉,大风卷着黄土迎面袭来。我甚至没心情做任何事。那天正是体育会考,我只盼着它快点儿结束。当我来到姥爷家,一看到客厅里坐着一屋子亲戚,顿时我已明白,几乎一生的泪水在那一刻涌出眼眶。他的豁达开朗,他的浩瀚渊博,他那好打抱不平的性格,还有他欢乐的笑声……会永远回荡在我们耳边,我们这个大家庭里。
我从小就跟姥爷在一起,我还没上学时,他就开始教我诗词,也不是把我定为重点培养目标,主要是那阵儿逢年过节姥爷家总会聚上好多亲戚,总闲聊也没意思,就摆长城,姥爷总被姥姥挤到一边,无奈,他只好来和我就伴。所以,没上学以前,我就会背很多唐诗了。
长大后也是这样,我们俩特别投缘,几乎无话不谈。他曾经问我是喜欢乔峰还是喜欢段誉,我说我更喜欢乔峰。姥爷喜出望外:“真是对我脾气,看来你喜欢硬汉型的男人。”接着我们开始聊世界上的男人大概可以分成几类,这些话是我爸从没跟我聊过的。他也曾讲过他在天津上学时的经历,还有他暗恋过的女孩,跟他在一起永远不会烦闷。他还特会安慰人,一次我期末考砸了,姥爷即兴作了一首中英文结合的诗:“人生本是求happy,何必又去study。考试只要能copy,得了文凭go away。今天又是Saturday,快到公园去play。肚里有点hungry,摸摸口袋no money。”这首令人捧腹的诗看来反映了一个邋遢之人的荒诞度日,其实也是一种无忧无虑的境界,正是很多人追求不到的。
姥爷人缘极好,特别是楼是那些脾气有些古怪,又有点自闭的老人,个个都跟姥爷特谈得来。别看他在人群中总是快乐飞扬,其实他一生很不得志。年轻时做过司机、技术工人,在我看来,这有些埋没人才。其实他才华横溢,诗词歌赋、琴棋书画可以算是样样精通,做家具、手工更是一把好手,家里摆的、用的很多都是他的小发明,样样都能申请专利了。姥爷酷爱书画,一次获知有一低价出售名家书画的展会,天一亮就骑车出去了,经过一上午的搏斗,兴高采烈地抱回一轴轴的书画,在客厅里摆弄来摆弄去。姥姥看到满墙贴着发黄色的熟宣纸字画暴怒,怪姥爷把墙上贴得乱七八糟、毫无生气,“你怎么不买点儿大红剪纸画什么的回来?看着多喜气。”“你这人真是不懂欣赏,这些都是名家书画,要不是开展会,哪儿能100块钱3幅呢。”“什么?你花了100就买了3幅破字,全都给我揭下来!”“哎……”姥爷真是太可悲了。他的才华很多人都了解,但几乎没什么人理解,真是纵有千言万语,更与何人说。所以他一直把我作为他的忠实听众,每次我去他都喜出望外地迎出来,刚聊一会儿,就开始卖弄起来。
姥爷家抽屉里,至今仍保留着墨迹,那阵我刚刚学过《陋室铭》、《龟虽寿》,我用毛笔字写出来给他看,他竟立刻拿出胶水贴在墙上。姥爷在新春日历上题了一首诗:“四时有序天何言?少壮老耄亦自然。因闲常有惆怅意,喜与靓女侃笑谈。”我觉得“靓”是现代时尚词汇,用在古诗里显然不合适,便提议改为“慧”字,姥爷连声称赞,家里一来人他准忘不了向别人吹嘘一下我的“精妙改动”。姥爷的最大遗憾可能就是没有看到我和姐姐都考入比较理想的大学,而且我还倍受熏陶,最终选择了汉语言文学专业。我想,后人只有不断努力才能告慰先人,我不能悲伤,只有我们每天都快乐姥爷才会开心。
现在已不是就算给我一个明媚的春天,我也不会觉得拥有花朵。我们一家人都会在明媚的阳光下和姥爷笑声的伴随下好好生活、好好工作。


